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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咖啡书屋]村外的女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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村外的女人
2019年08月18日 22:12
一叶飞虹
1
我六岁的时候,村外的破房子里忽然来了一个女人,她很年轻,头发黝黑,只是那双眼睛呆滞空洞,原来是个睁眼瞎。
村里人都很良善,特别是村里的女人们,更可怜她,便不时接济她一下,送点米面柴火。她是个瞎子,也像哑巴,轻易不说一句话。 
二婶是村里的妇女主任,觉得保护妇女是她的责任。她便多跑两趟,但她并没从那个女人口中挖出什么,譬如哪儿的人,为何来到这里。这使热情的二婶有点悻悻然。
村支书爷爷也动了恻隐之心,让人把破房子简单修葺一下,还把旁边的一块地特批给她,让她种点蔬菜瓜果。瞎女人便在村里住下来。
我那时正是四处乱窜的年龄,时常带着弟弟胖墩、二叔的女儿小梅光顾她那里,看戏法似的围着她转。
我们稀奇的是,她明明看不见,却不妨碍做饭洗衣服,在田里种菜摘菜,好像心里长了一双眼睛。当然,我们还会顺便捉弄她一下,一起喊她瞎婆子,或蹑手蹑脚推她一把,然后哈哈笑着逃掉。
她对我们小孩子很喜欢,并不记仇,有时还会给我们每人一碗糖水,或半块甜饼。渐渐的,我们和她混熟了,便不好意思再喊她瞎婆子,而是叫她秀桃。
我们这些小孩子,其实很懂得眉眼高低,只有对一个瞎子,我们才敢直呼其名,而对其他大人,我们则卑躬屈膝地喊爷爷叔叔奶奶婶婶。
她虽然看不见我们,却很快凭着我们的声音,记住了我们的名字。她对我特别好,给我的糖水特别甜,我都记在心里。
有一次,她撩起衣裳给我看。我惊呆了,她的胸上横亘着几道长短不一的伤痕。
“小雨,是不是很难看?”她自己用手摩挲,又抓住我的小手,按上去。我挣扎着,烫着似的马上缩回我的手。
“小雨,不要告诉别人。”
我点点头,问,“你的家在哪里,你为何不回家?”
“我没有家。”她的眼睛虽然没有表情,但她的脸是晦暗的。
一切本来是平静的。直到小半年以后,秀桃的肚子忽然鼓了起来,整个村子才炸了锅,特别是村里的女人们炸了锅。
然后,村里只要是家里有男人的,都鸡飞狗跳,起了硝烟。那个冬天,二叔没有出去打工,二婶鼻子不是鼻子,脸不是脸,修理二叔好几天。二叔发毒誓,二婶才作罢。
于是,秀桃的破房子里,开始出现三五成群的女人,当然其中有我的二婶。这对于我们小孩子简直就是节日一般,我们便蹦蹦跳跳尾随其后。
她们围住她,小心诱供,问那个坏男人可曾留下什么蛛丝马迹,逼问她的肚子里是谁的种,但秀桃只是低着头,夹紧双臂护住肚子,一声不吭。
光棍三槐是最大的嫌疑人。二婶见了三槐就骂,“三槐,是不是你干的?如果是你干的,你就娶了人家。”
三槐一副冤枉的模样,哇哇大叫,“天地良心,我会干那缺德事?去欺负一个瞎子,不是我干的。”
二婶伙同几个正义感极强的女人告到支书爷爷那里,一定要揪出那个欺负秀桃的男人。
那一天,我也跟着去了,我悄悄躲在人群后面,眼观六路,耳听八方,虽然弄不懂大人们的事,但觉得很有意思。
支书爷爷坐在椅子上,一脸凝重。据说,在我出生很多年以前,支书爷爷就是我们村老大了,他咳嗽两声,村里都要摇一摇。为什么是两声呢?因为支书爷爷每次当众讲话前,都要先咳嗽两声。
听母亲讲,支书爷爷很仗义,村里不管是谁,有了麻烦事,求到他头上,他一定想法给应对过去,他的朋友很多,县里市里省里的都有,在眼界只有一巴掌天的村民们心中,支书爷爷便是通天般的大人物。在这个小村,他便是王,没人敢违抗他。
“她眼睛不行,看不见,如何查?”支书爷爷的声音很沉。
二婶她们面面相觑,是啊,她是一个瞎子,是看不见的。
“那就报警,让派出所来查,一定能查出来。”二婶建议。
“报警?那我们村的脸面都丢尽了,文明村还要不要?每家一袋大米你们不想要了?”支书爷爷的脸色变了。
她们几个都不吱声了。韩家沟是连年的文明村,年底每家每户奖励一袋大米。
“那,就让她听听声音,瞎子的耳朵特别灵。”二婶又建议。
“让她摸,她一定能摸出来。”玉萍婶说。
支书爷爷忽然咳了两声,玉萍婶不敢言语了。
最后,支书爷爷还是采取了二婶和玉萍婶的建议。
2
那一天,真热闹。
秀桃的破房子前面聚满了人。女人们一旁窃窃私语,又虎视眈眈。我们小孩子在人群里钻来钻去,很兴奋。三十几个有嫌疑的男人站成一溜。村里当然不会只有这些男人,除去外出打工的,略去太老的和未成年的,能做坏事也就这些人。
支书爷爷威严地独自站在另一边。他不说话,目光探射灯一般,向那些嫌疑人扫过去,又向女人们扫过来。
二婶和玉萍婶把秀桃从里面架出来。秀桃深埋着头,两手护在肚子上。此刻,她的肚子成了所有人目光的焦点。
秀桃低着头站在那群嫌疑人面前,她倒像个犯人。
支书爷爷向前走了一段,在离秀桃不远不近的地方停下,他忽然咳嗽一声,又提高声音咳嗽一声。他接连咳嗽两声以后,人群突然静下来了。这是他的习惯,讲话之前,必定咳嗽两声。
“人都在你面前,你要仔细掂量,不可乱说话,好好想一想,什么该说,什么不该说,不能冤枉好人,当然也不能放过坏人,明白吗?”支书爷爷声音不大,却很有分量。
秀桃脸色灰白,哆哆嗦嗦上前,把嫌疑人都摸了一遍,结果却令在场的人失望至极。她依旧低着头,一声不吭。
“到底有没有,到底是谁?”二婶很急,已经问了多少遍。
秀桃最后摇了摇头。
支书爷爷摆摆手,所有人都散了。男人们一溜烟地逃了,女人们走得很不甘心。我本想留下和秀桃说几句话,但被母亲掐着脖子拎走了。
自那天后,我便被告知,秀桃是个坏女人,不准再到她那里。但我才不信呢?秀桃对我最好了,我还是会经常偷偷跑到她那里。
一天中午,下着雾一般的小雨,母亲和胖墩在炕上睡熟了,我偷偷溜下炕,跑到秀桃家。
秀桃那里多了个活物。是一只瘸腿的小狗,瘦得只剩下一身皮,正趴在门外嚼着什么东西。估计是秀桃扔给她的。我很喜欢小狗,但不喜欢瘸腿的狗。估计是因为又瘸又丑,才成了野狗吧!
我驱赶它,它走开几步,又回来,可怜巴巴望着我。
“别赶它。”秀桃说话了。
“它会咬你的。”我故意吓她。
“也是个生灵,总不能看着它饿死,还能做做伴。”秀桃又说。
我在秀桃的床上发现了一个锥子,很粗糙,用两根薄木片夹了一根长针,一看就是秀桃的手工。我玩了一会儿锥子,藏在身后,想顺手牵走它。
她好像感觉到了,急切地在床上摸索,“小雨,我的锥子呢?你拿了吗?”
“我没有,一个破锥子,我才不稀罕。”
“小雨,你帮我找找,我有用的。”
“有啥用?”我心中一跳,毕竟我还是一个善良孩子。
“我,我晚上有用,我,我扎人。”
我吓了一跳,“扎人?有贼吗?”
“有贼。”
秀桃直直盯着我。我虽然明白她看不见,但还是心虚的心里发毛。
“锥子在地上了。”我虚张声势喊了一声,把锥子递到她手里。多年以后,我才明白,秀桃用锥子扎什么人。
秀桃的肚子越来越大了,她总是双手捧着肚子,咿呀咿呀对肚子哼着什么。那只瘸腿狗有时守在门外,有时趴在秀桃脚下。现在它有了一个特别威猛的名字,小狼。秀桃说,小狼可以保护她。
我也不那么嫌弃小狼了,有时还从家里偷干粮给小狼吃。
一天下午,我放学后,想去看看秀桃和小狼,还没进门,就听见秀桃的挣扎声。秀桃抱着肚子,在地上缩成一团。她见到我,犹如见到救星。
“小雨,救救我,快去喊人,我要生了。”
我吓呆了,继而转身就跑,去找二婶。二婶是妇女主任,专管女人的事。虽然二婶对秀桃很不待见,但秀桃要生宝宝了,她不能不管吧?
二婶正在做饭,她听了我的话,没有去看秀桃,却跑到支书爷爷那里报告。
“去医院,赶快去医院,好歹是两条人命,村里出钱。”支书爷爷说。
支书爷爷一个电话,叫来了镇上医院的救护车,把秀桃拉走了。
3
秀桃再回来的时候,怀里多了一个小毛头。支书爷爷发话了,在村里出生的孩子,就是村里的人,他负责给孩子上户口。
村里的女人们本来是讨厌秀桃的,因为这个孩子来的不明不白,但又忍不住去看看小毛头,顺便手里拿几个鸡蛋,一碗小米或一袋红糖。
她们端详着小毛头,用眼神交流,那眼神里的内容,我虽然不懂,但知道一定是嘲笑秀桃的。
果然,二婶和玉萍婶刚出了秀桃的家,话匣子就打开了。我跟在后面,听得清清楚楚。
“你看这孩子像谁?”玉萍婶问。
“我看不出来。”二婶说。
“我看像你家双喜。”玉萍婶忽然嘿嘿笑起来。双喜是我二叔。
“我撕你的嘴。”二婶跳起来扑打玉萍婶。
玉萍婶躲闪着,“还是个男孩,多好,你不是一直稀罕男孩吗?干脆,你认个干儿子。”
据说二婶生女儿小梅时,大出血,以后就不能再生育了。
不知二婶是否真的动了那个心思,她去秀桃那儿更勤了,盯着小毛头,看不够。她还以妇女主任之尊,给小毛头起了名字,韩浩晨。
“我姓王,应该叫王浩晨。”秀桃据理力争。
“这里的孩子都姓韩。这样,他长大后,才不会受欺负。”二婶一本正经。
那一天,我正在二婶家和小梅玩,光棍三槐来了。他杵在那儿,吭吭哧哧了半天,才说明来意。原来他想娶秀桃,让二婶去做媒。
“那孩子是不是你的?你说实话。”二婶瞪眼。
“不是我的,真不是我的。”
“那你为啥还娶她?”
三槐嘻嘻笑了,“她不是能生儿子吗?我想让她给我生个儿子。”
二婶突然变了脸,抄起笤帚,“你给我滚,我才不会给你做媒,有本事,自己去说。”
秀桃的奶水不足,二婶有时会抱着小毛头去别处耍耍,顺便找人喂奶。每次,秀桃都依依不舍。
“喂饱了,再给你抱回来。”二婶笑笑。
瘸腿狗小狼好像明白秀桃的心思,每次都会跟着二婶。这让二婶很不高兴,她会捡起地上的砖头狠狠掷过去。小狼后退一下,观望一下,然后才灰溜溜回去。
小毛头三个多月了,白白胖胖的,一双大眼睛灵活得转来转去,已经会牙牙学语了。
现在,村里人已经对小毛头的爹是谁不感兴趣了,感兴趣的是小毛头不是睁眼瞎,是个正常的孩子。
秀桃虽然看不见小毛头,但能闻见他的味道。有一次,二婶抱着小毛头去村西,很久了,还不回来。秀桃竟然跌跌撞撞一路找了过去。
二婶很不满意,当着很多人的面呛白秀桃,“是不是怕我抢你的孩子?有本事你自己把孩子喂饱了,也省得我四处给他找奶吃。”然后把孩子向秀桃怀里一丢,扭头就走。
自那以后,二婶再不登秀桃的门。
一天中午,村里忽然来了一辆拖拉机,下来一对中年男女。他们说是秀桃的哥嫂,是来接秀桃回家的。二婶把这对男女领到支书爷爷面前。
他们说秀桃结婚一个多月就逃跑了,男方追到家里来要人。他们也是好不容易才打听到她的下落,所以人一定要带走。
“你说,她是个瞎子,人家要她就不错了,打她几下,就离家出走,她还不能委屈将就一下,难道还能打死人?”秀桃的哥哥说。
支书爷爷面色严肃,沉吟良久。
“大人可以带走,但娃娃要留下,他是我们韩家沟的种。”
“当然,当然。我们也不想要孩子。如果让男方知道她在这里做下丑事,就不好了。”
二婶带他们去秀桃家。我看见秀桃的嫂嫂与二婶窃窃私语,还说什么谢谢之类的话。
我永远忘不了秀桃被带走的那一幕。她紧紧抱着孩子,但孩子还是被二婶夺走了。二婶很快抱着孩子躲到了一边,秀桃被强行拉上了拖拉机。她哭喊着,但一切都无济于事。
那一天,我第一次看见秀桃流泪,那眼珠空空的,犹如一口盲井,眼泪喷薄而出。
瘸腿狗小狼围着拖拉机,嗥叫撕咬,因为腿瘸,却跳不上去。它用爪子扒着车帮,被秀桃的哥哥一脚踹下去。
拖拉机嘟嘟开走了,激起的尘土罩住了后面追赶的瘸腿狗小狼。我站在那儿,良久,眼前重新变得澄明和安静,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。
4
一年多过去了。
我相信,除了我,村里所有人都已经把秀桃忘了。秀桃的儿子韩浩晨被二婶养的白白胖胖,已经会叫二婶妈妈了。二婶很疼他,视如己出。如果没有什么意外,他会在二婶膝下幸福地长大。
虽然村里人传言,二叔就是韩浩晨的亲生父亲,说韩浩晨的眉眼和二叔一模一样。但二婶丝毫不在意。有时,别人把玩笑开到她脸上,她就顺杆向上爬,“就是亲生的,怎么样?亲生的才好呢!”弄得人家很无趣,久而久之,再也没有人开玩笑了。韩浩晨的身世之谜也就被扔进了故纸堆。
那一天黄昏,没有什么征兆。我和小梅在屋里写作业,胖墩带着韩浩晨在院子里玩耍。二婶下地干活还没有回来。
我忽然瞥见了一只狗进了院子。这只狗瘸着腿,有些面熟。它观望一会儿,径直向浩晨走过去,嗅嗅浩晨,然后咬着他的衣服,向门外拖他。浩晨吓得哇哇大哭起来。
我心中一惊,认出来了,是秀桃的瘸腿狗小狼。它已经长大了,威猛了不少。我赶紧奔出去,大门外,秀桃杵在那儿,满身尘土风霜。不知她走了多少天,走了多少路,才摸到这里。
“秀桃。”我大喊。
“小雨,是你吗?”她摸索着走近我。
我扯过浩晨,塞进她怀里。她紧紧抱着浩晨,胡乱亲着他,嘴里嘟哝着什么。但浩晨已经不认识她了,在她怀里大哭,抗拒着,挣扎着,麻花一般扭动。
这时,二婶竟然回来了。于是,我见到世间最惨烈的一幕。
二婶伸出双手,大声喊着,“晨晨,来,到妈妈这里来。”
浩晨看见二婶,哭声更响,挣扎得更猛烈,他终于挣脱了秀桃,扑进二婶的怀里。
秀桃的怀里空了,胳膊却还支棱着,整个人犹如木雕。
二婶抱着浩晨走过她的身边,丢下一句,“还回来干什么?谁稀罕你呢?”
秀桃的胳膊耷拉下来,脸灰突突的白,整个人委顿了。她跪在地上,仰着脸,无声哭泣。瘸腿狗小狼蹭在她身边,低声呜咽。
我被二婶拽进大门。大门关上了。
在二婶的威逼利诱糖果炮弹等的夹击下,我答应以后不再搭理秀桃。但我心里是不会背叛秀桃的。
转眼又是六年过去,我长成一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,在县一中读高中了。一天中午,正上着课,班主任把我叫出去,说有个盲人在校门口找我,问我是否认识。
原来是秀桃。她像变了一个人,剪了头发,穿得也很齐整,显得干净利索。她身边还有一个活物,瘸腿狗小狼。不过,小狼快成老狼了,步态懒散多了。
她摸着我,说我长高了,长大了。小狼也上来蹭我,舔我,像个老朋友。秀桃告诉我,她总算离婚了,学了盲人按摩,在县城开了一个按摩小店,多少有点收入。
她带我去吃水饺,问了一些韩浩晨的事情。我告诉她,二婶对浩晨宝贝得很,让她放心。必须承认,我的二婶是浩晨的好母亲,对他比对亲生女儿小梅还宠爱。而且,二婶的仕途也很顺利,支书爷爷很赏识她,已经发展她成为村委委员。
秀桃最后吞吞吐吐说,是否能让她见见她的晨晨。我当然是会答应的,虽然有难度。
周末,我费了一番心思,以到县城看电影为诱饵,终于把韩浩晨骗到了县城,把他带到秀桃面前。
“晨晨,这是一个阿姨,小时候见过你的。”我把韩浩晨推到秀桃面前。
秀桃很激动。她离开时,韩浩晨还是一个懵懂无知的婴儿,而今已是个七八岁的半大小子。虽然我事前告诫秀桃要克制一下,但她还是没有忍住。
“晨晨。”她语无伦次地喊着,伸出手,摸索着向前,试图亲近他。
韩浩晨怔忡地盯着她看,忽然大喊,“瞎婆子,瞎婆子,我讨厌瞎婆子。”他用力挣脱出去,跑了。
我赶紧追出去,看见浩晨在哭。
“姐姐,你为何带我见那个瞎婆子?她真丑,我讨厌她。”
“可她喜欢你呀,她还给你买了一大堆好吃的东西。”
“我讨厌她,再不想见到她。”
我又好一阵安抚,带他去看电影,又许诺给他买礼物,又让他发誓不准把今天之事告诉二婶。
翌日中午,我到秀桃的按摩小店,想安慰她一下。她正好有客人。我第一次见她给客人按摩。她穿着白大褂,一脸恬静的微笑,双手腾挪跳跃,还不时询问客人的感受。
客人走了,秀桃让我上了按摩床。
“以后,你学习累了,就来我这儿,我让你好好放松一下。”
我嗯着,心里却思虑该如何安慰她。我知道她心里很难过,但我更怕,如果我提起来,她会更难过。秀桃的手顺着我的脊柱,一寸寸前行,我感到舒服极了,我竟在犹豫之中睡着了。
一觉醒来,发现秀桃和小狼都不在店里,我赶紧回学校上课了。
很长一段时间,我没有再见到秀桃。等她再来找我时,却是与我告别。
她说县城的生意不好做,客户太少,她想到市里开店,毕竟是城市,需求可能大一些。而我心里想的是,是不是她太伤心,而故意躲开这个伤心地。
她递过一个大包,里面是一只电动玩具机枪,让我交给韩浩晨。
“就说是你买的,他不喜欢我这个瞎婆子。”她讷讷,脸色暗淡。
“小孩子不懂事。”我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。浩晨已经成了二婶的儿子,完全忘记她这个亲生母亲了。
“晨晨,他已经不需要我了,他过得很好,我就放心了。我想开了,其实,他跟着你二婶比跟着我好多了。”
我看见秀桃的眼珠好像湿了,“你永远不要告诉他,有我这样一个母亲。”
秀桃临走时,塞给我二百元。她让我好好学习,一定要考上大学。我推辞不过,只好收下。我知道,她那个小店勉强度日,作为一个盲人,能自立养活自己是多么不容易啊!也许,正是因为成为一名母亲,为了能见到她的儿子,才激励她一步步走出来。相比一个正常人,她的每一步该是如何艰辛!
从那以后,我再也没有见过秀桃。
5
一晃十几年过去了,我早已硕士毕业,回到家乡城市,成为一名高校教师。而立之年,结婚生子,我生活得优雅富足,闲淡舒适,少年时期的人和事渐渐模糊了。
我在农贸市场闲逛,有一搭无一搭地挑着菜品水果。不远处忽然传来一个少年的声音,“借借光,借借光。”
原来是一辆三轮车。骑车少年十四五岁的样子,一脸阳光,正吆喝骑过来。我赶紧闪身让他通过。
后面的车厢里坐着一个女人,我看了一眼,感觉目光被抓了一下,就又看了一眼,心里忽然一凛。
十几年了,我还是认出来了,她是秀桃。
“秀桃,我是小雨,你还记得我吗?”我追上三轮车,大喊。
“小雨。”秀桃立起身子,紧紧攥住我的手。
我细细端详她,这么多年过去,她已经人到中年,脸上留下了时光的痕迹,但也荡漾着岁月静好之色。看起来,她过得不错。
“晨晨,这就是我和你说起过的小雨姐姐。”她一拽骑车的少年。
少年向我羞赧地笑笑。
“晨晨?”我一惊,他也叫晨晨?
“我儿子,快十四了。”秀桃的嘴角弯了起来,满脸笑纹。
我陡然明白了,这个晨晨是在纪念已经成为二婶儿子的韩浩晨吗?
挑了一个好日子,我专程去看望秀桃。
那是一套两室一厅的小房子,收拾得整洁干净。我还见到了秀桃的丈夫,一个腿有残缺的老实人。令我惊异的是,秀桃不但学会了盲文,还能通过专门软件上网。
“我妈可厉害了,手机比我还熟练。”晨晨在一旁说。
看得出,晨晨是一个性格开朗的阳光少年,并没有因为生长在这样的残疾人家庭而自卑。这应该得益于秀桃吧!
“店里上了养生项目,我得关注网上最新的养生动态。”秀桃毫不谦虚。
午饭后,晨晨和他父亲去钓鱼了,家里只剩下我和秀桃。我想,我们终于可以聊聊韩家沟和韩浩晨了。想必,韩浩晨对于这个家是一个秘密吧!
她问了很多关于韩浩晨的事。韩浩晨很出息,已经大学毕业,在上海工作。他现在是二婶的骄傲。
我问她这些年是如何度过的,和丈夫是如何认识的,还问了那只瘸腿狗小狼。
“小狼已经去了,那些年多亏了它。它是我最亲近的伙伴,那些年,只有它没有离开我。”秀桃低声说。
我,终于忍不住问了那个多年萦绕在我心头的问题。我觉得,作为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,我有资格问那个问题。毕竟过了这么多年,我觉得秀桃可以以平静的心态面对那个问题了。
我问,韩浩晨的亲生父亲到底是谁?
秀桃竟真的很平静,脸上没有任何波澜。她摇摇头,“我真的不知道。我眼睛看不见,那个人去了十几次,没说一句话。”
“你为何不反抗?”
“我,我不敢,当时,我无处可去。再说,那个人来的时候,总会带来一点东西。”
“难道他就没有留下一点痕迹?”
她迟疑一会儿,“那个人每次离开时,都会咳嗽两声。”
咳嗽两声!我心中一紧,脑海中忽然闪过了一个人。
“你是说……”
“不,我不敢确定。”秀桃慌乱地摇摇头。
是啊,那个人已经去世了。
过了好一会儿,我小心翼翼问,“你恨那个人吗?恨二婶吗?”
她站起身,在屋里走了几步。
“现在,我已经不恨任何人了。现在,我有了家,有了晨晨,我过得很幸福。那一切都过去了。”
秀桃起身出去,一会儿,她拿着一个鼓鼓的信封回来了。
“晨晨,他,是不是快结婚了?”她问。
我明白这个晨晨是二婶的儿子,韩浩晨,也是她的儿子,她心中一直念想的儿子,晨晨。
“他国庆节结婚,回老家办婚礼。”我如实相告。
她把那个信封塞到我手里,“把这个给他,不要说是我给他的。他是个好孩子,我没有白生他。”
我看见她深陷的双目流泪了。
晚上,我给韩浩晨打电话,问他婚事准备得怎么样了,何时回老家办婚礼。我还问他,还记得那一年在县城见过的那个双目失明的阿姨吗?
韩浩晨哈哈笑了,“有那回事吗?我怎么一点都不记得了?”
我沉默了。挂了电话,我一个人坐了很久。我想,等他回来,一定给他讲一个故事,讲一讲秀桃的故事,秀桃和两个晨晨的故事。我会告诉他,秀桃作为母亲,值得尊敬,作为一个普通生命,更值得尊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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